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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猪的死和一部经典童书的诞生

2014年03月02日 童书八卦 ⁄ 共 5090字 ⁄ 字号 暂无评论

   《夏洛的网》在美国儿童文学史上是一再被提到的作品,主要内容是:一头小猪威伯与大灰蜘蛛夏洛同住在农场仓房的地窖中,聪明勇敢的夏洛在自己的网上编织“好猪”、“杰出”、“谦虚”等等字样,使得威伯在猪的比赛中荣获了大奖,救了他的性命。而威伯又怀着感激之情,保护了夏洛的孩子顺利诞生。这本书出版后,深受小读者的喜爱,许多成年人也爱读。下面是选自《书屋》杂志的一篇文章,记述了《夏洛的网》出版背后的八卦故事。

     厄苏拉·诺德斯特龙(1910—1988)1936年进哈珀柯林斯公司工作不到四年,即于1940年被提升为“少男少女书籍部”的主编,到1960年竟成为该公司第一位女性副总裁。厄苏拉完全是凭自己卓越的业绩,才赢得这些职位的:经她之手编出的童书,如怀特的《小司徒》(1945)和《夏洛的网》(1952),玛格丽特·怀斯·布朗的《晚安,月亮》(1947),克罗克特·约翰逊的《哈罗德与紫色蜡笔》(1955),西德·霍夫的《丹尼与恐龙》(1958),莫里斯·桑达克的《野兽出没的地方》(1963)和谢尔·希尔弗斯坦的《人行道的终点》(1974),一部部都成为儿童文学的里程碑作品,显示她的敏锐的眼光。

     《小老鼠斯图尔特》和《夏洛的网》的作者,美国的E.B.怀特(1899—1985)是钢琴生产商的儿子,1921年从康奈尔大学文科毕业后,任《康奈尔太阳报》的编辑,同时沿用康奈尔男学生们都用笔名的传统,以“安迪”之名给《西雅图时报》等写稿。1924年回到他的出生地纽约,1925年在著名的《纽约客》上发表了第一篇文章之后,于1927年成为该刊的编辑。在这里,他遇到了他未来的妻子,当时任一家杂志文学编辑的凯瑟琳·萨金特·安吉尔。之后,他写出了大量的散文、诗歌和其他类型的文章。但是直到他和詹姆斯·瑟伯合写的讽喻弗洛伊德主义的《性是必须的吗?》,才引起文坛的注意,此后又陆续发表和出版了大量作品,其中《冷面夫人》(1929)、《每天都是星期日》(1934)、《我们往何处去?》(1939)、《斯图尔特·利特尔》(1945)、《此地是纽约》(1949)、《夏洛的网》(1952)、《我的圆规点》(1962)、《吹小号的天鹅》(1970)都产生过很大的影响。他的随笔和批评曾三次获奖,包括1978年的普利策特别奖。但为他留下巨大名声的却是三册童书:《小老鼠斯图尔特》《夏洛的网》和《天鹅的小号》,特别是《夏洛的网》。

      怀特把兴趣转向童书创作是在他1943年出现神经衰弱之后,此病一步步发展,直至他最后成为一名阿茨海默病患者。但疾病也让怀特获得许多健康时感受不到的体验。

      生于荷兰的美国生命伦理学家S.凯·图姆斯基于她自己罹患多发性硬化症的体验和现象学的哲学思考,在她的名著《病患的意义医生和病人不同观点的现象学探讨》中写道:“生病时,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意义可能以其他方式发生改变。”任何久病之人肯定也曾感受过,生病之时往往会体验到一个平时体会不到的世界。病后的怀特便有不同于此前的特别体验。他曾经这样说到他患病时的感觉:“好像是老鹰在啄我的手和脚”;“我的意识深处有许多老鼠在爬动”……怀特的这种感觉并非空穴来风,是有它现实根基的。平日里,怀特就喜欢动物,十四岁那年他就因为写了一首有关动物的诗而得过学校的奖;成年后,他常喜欢去他在缅因州海滨的养殖场与动物为伴。病后的这种感觉和对动物的爱使怀特认为自己适合创作童书,尤其是写动物生活的童话,写出来也正好可以给他的侄女贾妮丝·哈特·怀特(1918—2002)读。他的三部童话,不论是地点、事件和人物全都来自于他自己的生活。

    怀特第一本童书《小老鼠斯图尔特》的同名主人公斯图尔特是家中的第二个孩子,他生下来只有二英寸高,像一只小老鼠。事实上是一只“羞怯的、模样让人喜爱的”真正的老鼠。小说表现的是这只老鼠和他在人类家庭中相处的故事。1999年,哥伦比亚公司根据此书改编的电影,获得儿童和成人的普遍喜爱。这部影片在中国以《精灵鼠小弟》的译名放映,同样深受影院和银幕前的儿童喜爱。

       在《吹小号的天鹅》里,天鹅家的所有成员都是小号手,但路易斯不像他的四个兄弟姐妹,因为他丧失了嗓音,不能快快乐乐地吹小号,更不能用小号来表达他的情感。因此,美丽的雌天鹅塞雷纳绝对不会注意到他。路易斯努力做了他认为能够赢得塞雷纳感情的事,他甚至进学校去学习读写,但都不成功。后来一个不平常的男孩萨姆帮助了他,使他学会了读和写,赢得了塞雷纳的爱。

    1948年,怀特在《大西洋月刊》的1月号上发表一篇散文《一头猪的死》,说的是他自己的一段感情经历:“9月中,我有好几个白天和晚上都是与一只病猪在一起度过的,我感到我要努力把这段时间记录下来,特别是最后,这只猪死了,而我活着。情况会如此轻易地发生逆转,却没有人想到要去记录。就是如今,我仍对那段时间感到亲切,不愿清晰地去回想那几个小时的情形,也不准备去说,死亡是午夜三时还是四时到来的。这不定因素使我深感人性的退化,万分的痛苦……”

       怀特以如此伤感的字句来开始这篇散文之后,接着写道:计划在春日时分买一头猪,喂养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到寒冬宰杀,是他所熟悉的从古以来就有的礼数;多数农舍都在上演着这样的悲剧,完全符合剧本的原创。这种事先就策划好的一级谋杀,进行得快速又熟练;到节日末尾提供健壮的熏肉和火腿,一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哪怕有一个演员上台有一忽儿出错,整个的演出就无法进行,只能停止下来。如今,“只因我的猪不能成为食物,人们的忧心就扩散开来了。经典的悲剧梗概已经丧失。我突然发现自己在扮演猪的朋友和医生”这么一个“荒唐角色”。午后,怀特说,他产生一种预感,这戏再也不会回复平衡了,因为“现在我的同情完全站在了猪的一边”。他觉得,他已经很珍惜和这头猪的关系了,并不是因为他失去了“他可以作为我饥饿时的营养品,而是因为他在一个苦难的世界中经受了痛苦的折磨”。

    “动物权利”、“动物保护主义”等概念,还只是近几十年来的事。在六十多年前,怀特大概还不会有“动物保护主义”的浓厚理念,但他对这头猪的同情,是完全可以明显感受到的,在文中他甚至用“他”而不是“它”来指代这头动物——“我的猪”,并为自己未能救活这头猪而深感内疚。这种内疚的情感很快就成为他创作另一部童书的动力。

       作家没有行政权力,也没有经济财力,他唯一的手段就只有一支笔,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用他的这支笔,让他这位死去的朋友死而复生,并为他带上一顶桂冠。他在心里承诺,要为此做他作为一个作家所能做的一切。这就是他的创作。

       怀特创作了一部多么温馨的童话啊!

       一只叫威尔伯的小猪和一只叫夏洛的蜘蛛成了朋友。可是,等到天冷了,威尔伯就要被杀,成为圣诞节餐桌上的食物。朋友未来的命运使夏洛感到万分的悲凉,夏洛愤愤地说:“这是我听到过的最肮脏的勾当。有什么事人想不出来啊!”但他的友情不只是停留在口头上,他要有行动。他认真地对威尔伯承诺:“让我来帮你。”为了实践自己的承诺,夏洛绞尽脑汁,最后在猪圈上方的网上织出“王牌猪”、“名猪”等字样,让农场的人都认为是出现了奇迹。终于,威尔伯的命运发生了逆转,获得了名猪比赛的特别奖,使主人决定“很好地照顾威尔伯的一生”。但此时夏洛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不过夏洛仍是乐观的,他平静地告诉威尔伯:“一只蜘蛛,一生只忙着捕捉和吃苍蝇是毫无意义的,通过帮助你,也许可以提升一点我生命的价值。谁都知道人活着该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何况他已经知道它的五百四十个未来的子女“都平安无事了”(任溶溶的译文)。

    这是一篇友谊和承诺的颂歌,歌颂了友谊和承诺的伟大甚至会提升人的生命价值。因此,这虽然是一部为儿童而创作的童话,但他的普世价值,会让各个民族的儿童和成人都感兴趣。

       怀特除了对小猪有这么一段经历,对蜘蛛和它的织网也见得很多,并做过细心的观察。一次,他见到一只属于圆蛛科的蜘蛛,就是这只蜘蛛给了他灵感,让他把它写进书里,并赋予它一个正式的名字“夏洛·阿·卡瓦蒂卡”。为弥补自己昆虫学知识的不足,怀特又研读了一些有关蜘蛛的书籍,如美国昆虫学家威利斯·格什的《美国昆虫》和约翰·康斯托克的《昆虫读本》。这使他对蜘蛛的解剖能够写出,它的每条腿都有七个节:基节、转节、腿节、吸跗节、胫节、跖节和跗节,还能详细地描写它如何不但会吐出粗细不同的好几种丝,且会如何地运用它的八只脚来织网,还有一个个小蜘蛛如何用头倒立吐出气球飞走……。

       于是,“1952年初春的一天,我坐在哈珀公司的办公室里”,厄苏拉在一篇回忆文章里说。接待员来告诉她,说E.B.怀特等在那里。厄苏拉立刻离座,乘上电梯去迎接他。怀特告诉厄苏拉,他给她带来一部新作。厄苏拉说,她没有想到他的第二本书这么快就完成了,感到自己被他的才华征服了。她马上觉得要让此前给《小老鼠斯图尔特》配过画的画家加斯·威廉姆斯为他创作插图出版,不然就赶不上秋季的书目了。

      “你有复本吗?”厄休拉说,“我可以把它交给加斯”。

      “不,这是唯一的本子”,怀特说,“我没有抄复本。”把他《夏洛的网》这唯一的一个本子交给厄苏拉,就乘上电梯走了。

      “一个编辑在办公室里是很少有充裕时间来阅读手稿的”,厄休拉接着写道。当时还没有复印机。著名的施乐牌静电复印机要等十年之后,才于1960年第一批上市。厄苏拉担心在回家的车上会把手稿弄丢,或者出什么别的错,使手稿遭受损失。于是,她说,“我决定在那天午后让自己有这种奢侈的享受”。

      读了手稿后,厄苏拉的心灵受到深深的震动:

      我无法相信它写得这么出色!我想到有一章,小猪威尔伯在猪圈里很孤单,正忧心忡忡的时候,听到“一个威尔伯从没听到过的细小的声音……这声音听上去很细,但是很好听。‘你要一个朋友吗,威尔伯?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观察你一整天了,我喜欢你。’”随后的一章是在第二天早晨,威尔伯“用坚定的口气大声说:‘昨天夜里对我说话的那位先生或女士,能够好心地给我点什么指示或者信号,让我知道他或者她是谁吗?’”我知道,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我就去给《纽约客》的怀特先生打电话。

       通常情况下,书籍推销员都不想听书中的详细故事情节的。但是在1952年6月的那次推销员的会上,与会者们是真诚地想听《夏洛的网》的故事,希望厄休拉说得越详细越好。他们传阅插图,表达出极大的热情,像是真的被感动了。

       《夏洛的网》就在1952年按期出版了。著名女作家尤多拉·韦尔蒂在《纽约时报》上的书评称它“可以说是一部完美得近乎奇妙的作品”。英国插图画家亨利·科尔爵士还称赞威廉姆斯的插图,不论是人物还是故事,都具有浓厚的童趣,洋溢着“体贴、热情、幽默和智慧”。此书立即于第二年获儿童文学的最高奖纽伯瑞奖银奖(Newbery Honor Book)。

       《夏洛的网》至今已有二十多种译文,发行近千万册,其精装本在有史以来畅销书的排名中列第七十八位。故事还不止一次被改编为电影,深受儿童的欢迎。

 

                    (文/余凤高,原载《书屋》杂志201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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