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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卫平:为什么/怎么读国外儿童小说?

2014年03月18日 童书八卦 ⁄ 共 3108字 ⁄ 字号 暂无评论

为什么读?

阅读优秀的儿童小说,我们常常能够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召唤气场,它让我们心甘情愿地沉入到小说虚构的叙事世界里,用真诚的情感去点燃那些静默的文字,用真实的自己去体验那段虚拟的旅程。从这里面向我们展露容颜的各种童年尽管年岁不一、形态各异,却无不充满青翠饱满的生命力量。林格伦的《淘气包埃米尔》、凯斯特纳的《两个小洛特》、露西·蒙玛利哥的《绿山墙的安妮》,包括艾登·钱伯斯的显得有些另类的《在我坟上跳舞》……当这样一些带着经典气息的儿童小说作品摊开在我们面前时,仿佛有一种淡淡的光亮从书页中散发出来,把我们笼在其中。

这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那部分儿童小说的魅力和光芒。

 

怎么读儿童小说?

对于那些已经熟悉阅读的孩子和成人们来说,打开一本儿童小说,也意味着打开了一种尚未定形的期待,它将在小说的阅读过程中被印证、被描画,并最终被塑造完成。

那么,这是一些什么样的期待呢?

首先当然是对于一个“故事”的期待。我在这里所指的是那种整一的、有序的、同时还保留着那么一点儿神圣意味的“故事”和“说故事的方式”,尽管这是一些在当代文学叙事技法中早已显得过时的传统术语。事实是,当一些人带着怀旧的伤感为文学经典叙事传统的日趋没落而哀惋之时,这一传统却在当代儿童叙事文学中蓬蓬勃勃地生长着。长久以来,尽管叙事类文学创作的技法一再获得新的丰富和演变,但大多数当代儿童小说的叙事规则仍然显示出对于经典和传统叙事方式的尊重,即尽可能讲述一个连贯的、完整的、统一的(但却不必要是封闭的)故事。

这是一种能够保证意义的叙事方式,而意义对童年来说至关重要。在遥远的过去,一个意义充沛的故事曾经是一个部落理解世界、理解自我存在的一种方式;而今天,一个完整的故事除了能够提供一种特殊的想象与体验的快感外,还能够把阅读中的孩子带到一种与世界、与他人、与自己的交谈中。这样的交谈是他们理解和把握身边急促流动着的时空的一种重要方式。故事通过语言组织起一个事件,它在完成一次语言行为的同时,也为学习中的孩子提供了一个把繁复纷乱的世界图像纳入到井然有序、前后一致的认识框架中的模式。按照美国传播学家尼尔·波兹曼(NeilPostman)的说法,这样的阅读传统能够在我们的孩子身上培养出逻辑、理性、秩序和成熟的思维品格。这一说法并非没有道理。比如,阅读美国当代作家克比·莱森(KirbyLarson)的《海蒂的天空》这部对当代的孩子们来说其时空背景都显得格外遥远的小说,在进入故事陌生的场景之初就需要一种阅读和理解的耐性,而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读者不可避免地要调动起针对阅读内容的记忆、联想、结构化等思维力量,才能理解个中人物之间并未被简单化的关系,理解故事主角海蒂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命运之间的发展关联,理解那些常常藏在动作和表情的细节之下的丰富的情感。

与此同时,儿童小说中的童年故事也为我们提供了英国学者彼得·霍林代尔(PeterHollindale)所说的一个“相遇”的场域,它是现实与虚构的童年、一个孩子与许多孩子的童年、童年的现实与可能性以及成人关于童年是什么和应当是什么的想象与信仰的相遇。对于一个中国孩子来说,莱森笔下的美国女孩海蒂在1917至1918年间的生活体验提供了一次充满异域风情的想象旅行,巴西作家保罗·柯艾略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呈现了另一种夹带着古老而又神奇、魔魅而又现实的奇异气息的成长故事,俄罗斯作家阿列克辛的《请来电话吧,请来吧》则将一个普通少年生活中常常不为人所察的烦恼、感动与细腻的情思,真实而又富于喜剧感地表现了出来。这些虚构的童年旅行使现实的童年有如长出翅膀一般,能够暂时脱出实际生活的限制,在小说阅读中获得认识与情感的极大丰富。

对故事的重视向儿童小说的创作提出了很高的关于故事性的要求。在今天,仅仅讲述一则故事远不足以成全一部儿童小说的声名。不可否认,由于读者对象阅读能力的实际限制,儿童小说所能够运用和展示的叙述技巧范围与它所对应的成人文学门类相比要狭窄和有限得多,然而一直以来,儿童小说作家们从未因此放弃对于技巧的探索。在我国台湾作家王淑芬的《我是白痴》中,智障男孩彭铁男的观看视角和叙述声音提供了另一种观察、理解世界的角度,在这里,叙述者态度的退隐所带来的并非价值判断的模糊,而是一种更具力量的情感指引。这样的小说技法带给我们一种十分新鲜的阅读体验。英国作家休·汤森的《少年阿莫的秘密日记》完全以私人日记的形式讲述阿莫的成长烦恼,与叙述中穿插日记的《海蒂的天空》相比,这种手法要求作家对于故事情节本身的完整性有一个超越零碎的日记形式的有力把握,同时也要求读者能够将日记中零散的事件拼缀成关于少年阿莫生活的完整理解。

经典的、有意义的故事叙述格外重视细节,而细节的成败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一部儿童小说的成败。《我是白痴》、《请来电话吧,请来吧》这样的儿童小说,写的都是普通少年的日常生活,它们的故事之所以具有一种能够特别打动我们的力量,正是与作品中看似如生活般随意却又饱含深意、引人回味的细节表现密不可分的。比如为了上课不睡觉,彭铁男努力从满黑板的板书里找出唯一认识的“中”、“大”、“一”,认真地抄下来,在这一符合一个懂事的智障男孩行为特征的细节里,同时包含了特殊童年生活的笑与泪、乐观与无奈、坚强与柔弱,以及与命运抗争的韧性与无力感。这些细节在小说的叙述中自然而然地出现,真实、细碎到有如生活本身;一个刚刚开始阅读的孩子或许还不懂得注意它们的价值,但长久的阅读练习将培养起我们对于文学细节的敏感和挑剔,也会在我们心里慢慢培育出一份日益细腻的情感。

在当代,谈论小说的叙述永远无法与语言分离开来。儿童小说也一样;对它来说,语言不是一种近于登岸而可舍的“筏”、得鱼而可忘的“筌”的器具,而是与小说的全部叙事细密地渗透、胶合在一起。由于儿童小说的语言运用同样受到来自读者对象方面的限制,它的突破与创新的难度也由此显出。然而对于翻译作品,我们似乎很难从这样一个角度来恰当地评介它们。语言的转换总是不可避免地会丢失很多东西,特别是当这种转换进行得急促而又草率时。实事求是地讲,尽管今天儿童小说翻译的数量大为增加,但绝大多数译文是令人不能满意的,它们之所以吸引我们,更多的是与它们特别的文化背景、题材内容、思想内涵和叙述方式有关。但我仍然提倡今天的孩子们在可能的情况下多读一些优秀的外国儿童小说,多理解一些“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想法,以及“他们”的文化。充分而又有点拨的阅读会在我们的孩子身上同时发展出一种宽容心与辨识力———懂得接纳不同的观点,同时也持有自己的判断力与识见力。

我相信,这也是所有文学阅读指向的终点之一。

 

(来源:中华读书报 2010年暑假导读)

 

方卫平,浙江师范大学教授,儿童文化研究院院长、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中国儿童文化》 主编;著有《中国儿童文学理论发展史》(修订版)、《儿童文学接受 之维》、《儿童文学的审美走向》、《无边的魅力》、《法国儿童文学导论》、《儿童·文学·文化》、《方卫平儿童文学理论文集》(共4卷)等,选评有《最佳 儿童文学读本》、《最佳少年文学读本》、《名家儿童文学读本》、《中国儿童文学分级读本》,与人合作主编有《新语文读本·小学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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